臣服在阿空加瓜的斗篷之下~by江秀真

席捲一切,包括我的靈魂,狂奔的巨浪舞動大地。我臣服在你的斗蓬之下,無力反抗,靜待平息,渺如砂粒任你滾動…
在山裡,伍大哥終於笑了
從行前準備到出發,歷經簽證延誤、機票作廢以及行李被偷的波折,直到現在,終於看到伍玉龍大哥笑了,因為我們終於離開了台北、布宜諾斯艾利斯以及門多薩而來到山裡,山裡的空氣是不同的,打從心裡自然而然就會喜悅起來,像孩子般的天真沒有任何雜質。

結束蜿蜒山路,我們終於抵達真正的山腳下-Penitentes(西語:苦行者)。挺偏僻的小鎮,就幾家小旅館及一條大辣辣通往智利的公路,與滿是光禿的山頭,當然少不了當地的特產"風"。暫住在這等待嚮導公司的會合,我們自己煮飯,真正的白米飯喔!伍大哥又笑了,聽,他的胃笑的正大聲呢!忽然間我們也都笑了-小泝、仲仁和我。

第一次的登頂行動

經過多日的運補與攀登,二月五日下午,攀登隊抵達5930公尺的第三營。晚間進入暴風雪狀態直到清晨才停止,原以為今天會是休息日,因為積雪已經堵住帳棚的門,依遠征經驗而言理當休息,結果嚮導仍決定往頂峰出發,快速的打包所需裝備,於清晨6:00準時出發。尚未日出的情況下,外在的低溫加上強風,我們越走越冷,直到太陽出來,仍是天寒地凍,置身於6300公尺的風口,所有的隊員除了吃了點東西外,連熱水從保溫瓶短暫的倒出杯子馬上變成溫的。雪鏡結冰,手凍到刺痛,深怕凍傷拼命的顫動,全身上、下無一處是感到溫暖的,就算穿的已是幾近行動笨重,還是無法保住身體的熱能分分秒秒一點一滴的散失。

接著恐怖的才要開始,從6300公尺是風口的起點,連續有一公里之遠,由於昨晚的風雪,積雪之深是每踩一步腳就陷到膝蓋。這座在世界七大洲中排名次高的山峰,擁有舉世聞名的"噴射氣流強風",別說要往前行進了,根本讓人舉步維艱。每次捲起地上的細冰,身上可以侵入的空隙一點也不放過。一停下來吹來的風就像萬條鞭子在鞭打你,勉強前進兩三步,又深怕被這強勁的風給吹走。巡山員從第二營5500公尺可以直接看到這樣的場面,因此便以無線電制止我們繼續攀登,只好全員下撤。回到基地營,發現墨西哥隊員左手有三指一級凍傷。大家肯定都累了,而嚮導說接著天氣連續不佳,登頂機會渺茫。於是仲仁想下到門多薩,伍大哥考慮既然天候不佳又說好全隊共同進退,也就答應。於是2/7回到門多薩,而在既有的攀登獎助金已經耗盡的狀況下,主辦單位歐都納公司基於對夢想的支持,立即決定再次支援攀登經費,於是從長計議,展開第二次攀登。

當生命已不是自己可以掌控的時候

伍大哥與我,在最短的時間內,我們辦好入山證,買了菜、燃料及所需用品,找登山公司估價,這次沒有請嚮導。由於時間的緊迫,我們於2/10日再次出發,並順利於下午到基地營,小泝與仲仁則決定稍後再行入山。先搭好跟嚮導公司租借的帳棚,再將所有寄放於倉庫的裝備,拿出來曬。伍大哥邊整理邊嘆氣!但又不說話,我知道因為其他兩位隊員沒有一起入山來。後來伍大哥迫不及待的往第一營走。

2/13我和伍大哥直接上到第二營5500公尺,準備明日凌晨直接從二營去登頂。颳了一整晚的風,但是大哥還是決定要去登頂,於是我們4:00從二營出發,外頭還是相當冷,我已經不關心溫度幾度了,風依舊是讓人害怕。大哥走前面,我緊跟在後,頂著頭燈穿著重重的裝備,冰冷的溫度好像隨時都會要人命,感覺上吸一口氣就會結凍一條神經及血管似的,我們硬是撐到5930公尺。風大,還未日出。後來,大哥決定穿上冰爪撤退回第二營休息。我們一同下到二營。

休息沒多久,才10:00大哥又決定下基地營,再運補些東西上來。我們商量著還是要上到第三營去等待會比較保險,也較能掌控天氣及時間狀況。我們昨天才剛上第二營,今天凌晨出發登頂不成又下撤,都還沒休息就又要下到基地營。我對大哥說「明天就又要上來,那我待在這裡等好了」。所以大哥獨自回基地營,而我留在二營和大哥分開了,結果接下來居然吹起了強勁的暴風雪,延續了整整兩天兩夜,我的帳棚幾乎就要被吹垮,帳棚搭的位置比一般二營的營地還高50公尺,獨自一頂位在高處,有好幾次差一點被吹垮或捲走,而且在帳棚內溫度居然都低於零下20度。

雖然會擔心害怕,但我的內心始終很鎮定也很冷靜。當生命已不是自己能掌握的時候,又能如何呢?此時我謙卑且誠心的趴跪著祈禱,請求聖母瑪麗亞、老天爺等諸天神佛,讓這一切趕快結束。之後我寫日記、默寫心經、用相機錄了一段自己的話、又錄音、融雪、燒水,可以做的事都找來消磨,直到時間過去,同時我寫了一段短文--阿空加瓜"風"

席捲一切,包括我的靈魂,狂奔的巨浪舞動大地。我臣服在你的斗蓬之下,無力反抗,靜待平息,渺如砂粒任你滾動。持有力量來自四面八方,而無人能敵。儘管是怒吼或是掀起的任何巨響,那種強勁,足以令人魂飛魄散,無從拾起。直到化為煙、塵、氣流而盡失。
兩天兩夜的暴風雪,就好像是兩天兩夜的戰鬥,我累了,不敢奢望太陽會出現,故意窩在睡袋裡,不想動。雖然外面的風好像停了,直到陽光真的投射在帳棚上,我才決定走出帳棚,伍大哥一大早就出發往二營,所以11點就看到他已經到了營地下方,再次看見大哥已是兩天後了。彷彿過了兩年那麼久,滿腹辛酸和感動一湧而出,許多磨難與挫折似乎已隨暴風雪遠離了,接下來都會很順利的,我想。

終於站在南美最高點

2/18我們順利上到第三營,隔天凌晨3點起床,在零下20幾度的帳棚裡,一舉一動都很喘的狀況下,穿好衣服喝足熱水,走出帳外,發現已經有一排頭燈在不遠處慢慢的移動,我們趕緊著好冰爪往前跟進,外頭的溫度實在很低,然而存在6200-6300公尺的風,還是令人打從心裡恐懼,幸好雪不再是那麼深,但是被風捲起的細沙與雪,絲毫沒有放過我們意思,儘管已經把自己包的緊緊的。隨著日出總算到達6300公尺的大風口,想起第一次就在這兒折返,伍大哥和我特別注意,也堅持著,深怕又過不了關,儘量穿插在外國隊裡,硬著頭皮撐過去。看起來好像只有短短幾百公尺,我估計了一下,果不其然這段長約1公里。我還是一直覺得很冷,於是塞了兩條水果餅,喝了口水,再繼續往前行進,終於突破風口到了大石區,大石高聳近天,眼前是一片碎石坡,由這兒往上一路陡峭,伍大哥決定把背包放在大石區下,我們帶了該帶的相機及國旗,往峰頂方向移動,終於在下午14:00登上南美最高峰,終於親吻到了峰頂的十字架後,停留了13分鐘後和大哥速速下山。

迷失在登頂後回程的暴風雪中

登頂後下撤,過了6300公尺的風口後,已經是下午16:00左右,突然來的一場風雪,白了眼前的路徑。伍大哥一路下山不知是否忘了我的存在,還是他也累了,連頭也沒回,我在風雪中叫不到他,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風雪中。在四處無人的情況下,我的風鏡又結冰,隱約在結冰的空隙中尋找路跡,一直以為和大哥會走在一起,沒想到失散了。憑著印象,往柏林營地的方向切,但是稍偏右側結果走到了斷崖邊,只好拖著疲累的身軀爬回原來失散的地方。四周察看後發現是個舊的營地,想找個可以遮蔽風雪,可以熬過一夜的地方,心想食物和裝備應該夠挨一個晚上,要不然就等晚上放晴,應該也可以尋找到營地的燈光。
就在此時風雪中出現了一個人影,原以為是伍大哥,興奮的拼命喊叫,同時趕緊走近他,深怕又錯過。結果不是伍大哥,而是當天一起登頂的外國隊員,下山也迷失方向。後來又有其他兩名隊員拿出指北針找出大概的方向。接著天氣稍微轉晴,外國隊的嚮導指引我們全部的人下山,由於有四條路線在此分散,雖然最後會回柏林營地,但是路跡因下雪而模糊,幸好我安全回到營地。

攀登之後

每次的攀登都會看見國外許多好的制度,在著名的阿空加瓜國家公園中,對於攀登有許多值得國人學習之處,包括:1.入山證三聯單:自行留底、Check in、Check out 2.入山後,醫療站先報到,由醫生把關登山者的登頂與否。 3.排泄物、垃圾自行負擔,使用者付費觀念佳。 4.搜救系統迅速確實又統一,由專業巡山員負責。 5.營地有付費的衛星電話非常便利 6.入山依季節時間不同而有價差 7.利用騾隊運送物資亦提供當地居民經濟來源 8.嚮導執行每日血氧心跳的測量及觀察隊員實際狀況的紀錄 9.不同嚮導公司互相監督是否盡責 10.巡山員掌握所有營地之動態,包括氣候的資訊。

終於完成任務,然而對於此行的陰錯陽差,及老天爺的刻意安排,讓我們深刻的體驗了大自然令人致命的力量,對於往後的另四座世界高峰,有了特殊的磨練與經驗,我們變的更堅強、更知道如何因應未來所要面臨的種種困境。同時,也要再次感謝主辦單位歐都納公司對台灣登山運動的強力支持與熱情,希望能共同為台灣的海外遠征活動,有一番的基礎與傳承,能夠回饋給台灣社會。

1 則留言:

Solomon 提到...

我在兩個星期前(Feb. 25, 2010)登上Aconcagua
看了這篇文章
覺得自己很幸運
在風口沒遇到強風
雖然也下著雪 刮著風
但都還能接受
Camp Colera (5970m)的風沒那麼大
以後去的人可以考慮